“天下制鼓第一村”!全运会开幕式上的1600面鼓,来自河南这个村

河南商报记者 韩忠林 实习生 杨雪情 /文 记者 刘鸿翔/图

9月15日,第十四届全运会开幕式在陕西西安举行。精彩的《迎宾鼓阵》节目中,1600面鼓齐齐奏响,壮阔画面引起一众好评,甚至将很多网友的思绪带回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

河南省洛阳市偃师区缑氏镇马屯村的王快景守在电脑前观看了开幕式。《迎宾鼓阵》鼓声响起,她不禁紧张起来,直到节目结束,她才松了一口气,露出自豪的微笑。

《迎宾鼓阵》既是对演员的考验,也是对鼓的考验。作为1600面鼓的提供商,王快景自然害怕自己生产的鼓“关键时刻掉链子”,这砸的不仅仅是自家企业招牌,也是马屯村鼓乐产业的金字招牌。好在凭借过硬质量,这些鼓圆满完成任务。

王快景觉得,来自全运会的订单,再次证明“天下制鼓第一村”绝非浪得虚名。

来自全运会的订单

今年5月,位于河南省洛阳市偃师区缑氏镇的远景鼓乐有限公司负责人王快景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表示需要一批鼓。

“我原来不知道他们要用来做什么。”为了拿下这单生意,王快景添加了对方微信,并向对方发送了一些照片。

“做生意还是面谈好。”王快景回忆,她邀请对方来企业考察,但对方太忙,没时间。“那我就自己去找他们。”

王快景和爱人一块儿赶到了西安见了客户。

“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他们是要给全运会开幕式做鼓。”王快景表示,当时对方给他们提供了鼓的方案。

“我们回来后,就赶紧开始做样品。”王快景称,从五月到八月,先后做了6个样品。“有的送到西安审核,有的送到广东试验装灯和鼓架。”

王快景称,经过努力,她提供的样品获得肯定。8月,她与对方签订了正式合同,约定要在10多天里为对方提供1600多面鼓。

时间紧任务重,为了保质保量完成合同,王快景的企业开足了马力。

制鼓是一门手艺活,自己企业“技师”不够用,她专门从村里其他企业借了十几名“技师”,最终按时完成了任务。

8月15日,第一批鼓从王快景的企业向西安出发。到9月初,所有鼓都陆续运到了西安。

9月16日,负责第十四届全运会开幕式运营、制作的北京北奥艺通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告诉河南商报记者,开幕式上《迎宾鼓阵》所使用1600面鼓,的确是河南洛阳偃师区远景鼓乐公司提供的。“腰鼓也是他们提供的,效果很不错。”

能够获得全运会订单,得益于30多年厚积薄发

能够获得全运会订单,在王快景和爱人姚艳龙看来,主要得益于30多年制鼓经验,让他们能够厚积薄发。

姚艳龙告诉河南商报记者,最早时夫妻俩是修鼓的,整天各地奔波,为学校等修理损坏的鼓,渐渐地就掌握了制鼓技艺。

为了能够有更稳定收入,夫妻俩一拍即合,决定建厂生产、销售鼓乐。

“说是建厂,其实就是小作坊。”姚艳龙表示,早先时候,他们为自己的鼓乐厂起名“民族器乐厂”,虽然规模不算大,但生意还可以。

转变发生在2012年。那一年夫妻俩前往北京谈一单生意,精湛的制鼓技艺很快得到认可,然而在招标前他们得知,生产规模太小,属于个体户而并非企业,不符合招标要求。

痛定思痛,夫妻俩赶忙从北京回到老家,申请注册了如今的远景鼓乐公司。得益于当地对企业大力扶持政策,他们在招标前完成了企业注册手续,最终拿下了北京那单价值两三百万的生意。

姚艳龙表示,有了正规企业,自家鼓乐生意蒸蒸日上。最终拿下了本届全运会订单,并圆满完成。

“我非常开心,非常自豪。”王快景告诉河南商报记者,9月15日晚上,她收看了西安全运会开幕式,当自家生产的鼓出现时,既紧张又激动。

“天下制鼓第一村”马屯村因鼓而兴

远景鼓乐是马屯村鼓乐产业发展的一个缩影。这个被誉为“天下制鼓第一村”的小村庄,因鼓而兴,不仅让自身走上富裕道路,还带动了周边不少村庄发展。

9月15日,河南商报记者在马屯村探访发现,围绕鼓乐,村子里已经形成了完整产业链。

下午5点左右,马屯村村外的小路上,顺丰、德邦、黑豹等快递公司的物流车排成一排。

在村里路边或是巷子,随处可见一些成品、半成品的红鼓整齐的堆放着。

有村民用毛巾仔细擦拭着鼓肚子,之后将鼓装箱打包,用小推车或三轮车将打包好的鼓运往村外装车。

“基本上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点。”村民老马说,近些年来,越来越多的村民通过网络进行销售,每天下午5点都是马屯村最热闹的时候,多家物流车停在村外,村民们将每天的订单通过物流发出。

“日本、韩国、土耳其、欧洲、北美……很多地方都来我们村定制鼓。”老马称,日本太鼓、手鼓、非洲鼓、泰国鼓、水鼓、花铃鼓、拨浪鼓等各种各类型的鼓,马屯村都生产。“没有我们村做不了的鼓。”

在马屯村电商服务中心二楼陈列室,记者看到一排极具中国特色的传统红色牛皮大鼓,与其相对的一侧壁柜上则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种鼓,有传统的中国红色腰鼓、有简约清朗的白茬扁鼓、甚至还有画着精致图案的非洲鼓。

俗话说“敲锣打鼓”,在部分壁柜的格子里,还错落地摆放着经常与鼓相伴生的响锣。

此外,最让人注目的当属一个个印有十二生肖动漫图案的小鼓。头上带“王”的老虎、偷拿果桃的猴子、一圈圈团着的小龙……十二生肖的动漫形象在鼓面上活灵活现。

马屯村村委会副主任马建都告诉河南商报记者,这种印有卡通图案的小鼓,使用了激光喷绘技术,是为了吸引更多小朋友,顺应市场需求而进行的创新。

鼓乐产业,为马屯村带来了什么?

蒸蒸日上的鼓乐生意,为马屯村村民带来最直观感受,就是生活改善。这一点,早在几十年前他们就深有体会。

马建都告诉河南商报记者,小时候一位村民“幸福的烦恼”,让他直到现在印象深刻。

马建都回忆,事情发生在上世纪80年代末期,当时一位村民通过做鼓乐生意,赚了5000元钱,可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也不会数钱,就把钱一排排摆在地上,一张一张数。

“我当时在现场看的,大部分都是10元的,对我一个小孩子来说,场面太壮观了。”马建都表示,在那个年代农村,5000元是一笔“巨款”。

马建都表示,作为“天下制鼓第一村”,马屯村生产的鼓,能够占到全国70%左右市场份额,而鼓皮更是占到全国85%~90%的份额。“保守估计,每年的产值在2亿元以上。”

王快景的另一个身份,是马屯村党支部书记。她同样表示,在鼓乐产业带动下,村民们生活蒸蒸日上。楼房、汽车已经基本成为“标配”,不少村民在大城市买了房。

在给村民们带来经济收益的同时,鼓乐产业也为马屯村村民带来了很强自豪感。

除了此次全运会外,2008年奥运会,马屯村也做了一些贡献。

村民孙永幸告诉河南商报记者,2008年奥运会时,自己曾提供了大量的鼓用于训练使用。

虽然只是用于训练,但孙永幸同样觉得很自豪,因为自己至少也为奥运会做了贡献。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前往北京送鼓,见到了偶像张艺谋。

紧跟时代脉搏的马屯村

马屯村与鼓有着较深渊源。

据马建都介绍,早些年,村民们烹羊宰牛后,皮基本上都是扔掉的。后来村民们觉得有些浪费,就渐渐掌握了一些皮制技艺,鼓皮制作就是其中一种,之后就传了下来。

改革开放后,一些思维比较活跃的村民,开始做起制鼓生意。

“那个时候,卖鼓的地方不多,村民们做的鼓,只能自己想办法找地方推销。”马建都回忆,起步阶段,村民们卖鼓主要是找周边有庙会的地方。

后来,随着时代发展,城市里的乐器行渐渐多了起来,马屯村村民们改变了销售策略,开始拿着名片去乐器行推销鼓。“过程是很艰难的。”

“有一段时间,我们村还用电报卖鼓。”马建都表示,当时买家会直接给村里发电报,需要多少鼓,什么规格,送到哪个地方,然后村里就会立马给“安排上”。

上世纪90年代初,村民们开始安装固定电话,这样一来,做生意就方便多了。

“我记得很清楚,村里最早一批装电话的,有4家。”王快景称,和很多农村一样,马屯村经历了大哥大、BB机等时代,不同的是,村民们把这些通讯方式,更多地用于做生意。

马屯村鼓乐生意,也是较早“上网”的。

2003年,当时20多岁的马建都成为村里最早一批购买电脑的村民。

“我也没啥好隐瞒的,当时买电脑是为了玩游戏。”马建都表示,后来他渐渐发现,网上也是可以做生意的,于是就渐渐琢磨将生意搬到网上。

“那个时候就是做个网页,把产品放在上面展示下。”马建都回忆,网页做好后,村民们做生意时就可以直接把网址发给买家,方便了不少。

2010年以后,电商开始火起来,马屯村村民们也纷纷开设了自己的网店。随着网店生意越来越红火,2015年马屯村开始申请成为“淘宝村”。因为各方面都比较符合标准,2018年,马屯村正式挂牌成为“淘宝村”。

如今,直播带货、跨境电商等新的销售模式也已经在马屯村扎根,村民们足不出户,就能将鼓乐销往全世界。

在环保上发力,避免恶性价格竞争 马屯村鼓乐产业想要走得更远

尽管生意比较红火,马屯村村民也开始思考,如何才能让制鼓产业持续发展下去。

王快景介绍,马屯村共有村民3000多名,百分之六七十都在从事制鼓相关产业,大大小小的制鼓相关企业、作坊共有200多家。

“有大有小,规模参差不齐,质量良莠不齐,也难免会形成恶性竞争。”王快景表示,随着企业数量增多,为了提高自身销量,一些企业、作坊打起“价格战”,直接导致整个村制鼓产业价格上不去,利润空间下滑。

“我们村党支部正在想办法解决价格问题。”王快景称,村党支部正在酝酿成立制鼓协会,帮助全村制鼓企业、作坊形成合力,从而避免恶性竞争。

除了价格竞争外,长期发展制鼓产业,也带来了一定环保难题。

马建都介绍,最近几年,环保理念深入村民心里,大家对环保要求越来越高。如今村里对制皮企业、作坊进行了集中生产、集中管理,气味问题好转了很多,但还需要想办法进一步改善。

马建都表示,除了气味问题,鼓圈喷漆也会带来一定污染。目前村里正在推广喷漆污染物吸附设备,争取覆盖到所有制鼓企业、作坊。

“我们的想法是,如果能将所有制鼓相关企业、作坊,都集中到一个园区进行生产,这样对改善环境有很大帮助。”马建都说。

编辑 吕瑞天 张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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